廣告四 翁晏平
作業一
煉獄第一層:驕傲:謙虛的典範(仿 canto 10)
人物:牛頓、堯、舜
這裡的道路崎嶇難行,蜿蜒如同糾結的棉線看不見盡頭,因為有著肉身的我漸漸感到雙腳的疲憊以及眼皮的沉重,我的嚮導馬上就察覺到異狀,對我說:「年輕人,人生的道路比這羊腸崎嶇百倍,切莫停下腳步,短暫的休息會讓你怠惰的意念發芽生根。」聽了這座燈塔的忠告,我心好像澄澈了起來,連忙加緊我的腳步。直到夜的巨龍回到牠該歇息的巢穴,我跟我敬愛的老師進入了另一層平台。
這片環狀的平台從開始向下的邊緣到尚未向上高聳直立的一邊,我約略估計有八個成年人的腳步那樣寬。再向前走,我們隨即看見山壁的那一邊有一窟窟像敦煌壁畫那樣排列的藝術品(注1),若不定睛凝視,還會因為光線有些微弱而無法看出細節,仔細瞧,會看見那曖曖的光線中,有如純度高的石英石具有的能量,散發絢爛奪目的光芒。而那些栩栩如生的造型,連雕塑家羅丹(注2)都會自嘆無能。第一個洞窟裡,我彷彿看見剛落在地上的一顆水分飽滿的蘋果,還有一個在樹下冥想年輕人,他的神情認真,散發理性的光輝,他的身旁有個古怪的望遠鏡(注3),光線透過那裡折射更顯絢爛無比。在洞窟的壁上有幾排字,寫著:「我是愛薩克•牛頓(注4),我不知道我呈現了什麼給這世界,面對這一片尚未被發掘的真理海洋,我只是一個在海邊玩耍的孩童,終其一生撿到一些漂亮的貝殼與平滑的石子而已。若是我比別人更有遠見,祇因我站在巨人的肩頭。」我看的入神,幾乎整個人要被那隱隱若現的光芒吸進去了,和善的老師拍拍我,對我說:「你的眼睛千萬不要因此滿足,這裡的景物簡直超乎你想像,多注意別處吧,孩子。」
我隨著嚮導的方向繼續往前,又看見一個使我駐足的洞窟,這個洞窟比剛才的大的多,它呈現的是更悠久而深遠的故事,也讓我看見了使我想起家鄉的東方面孔。我看見人潮如川流般的市集中,東邊一面被高高架起的偌大的鼓(注5)被擊出了聲響,一名穿著粗麻布衣及草鞋的男人出現在市集中,眼神和藹,舉手投足間透露出君王的氣度。他彷彿說著:「敢諫直言的人民啊,我聽見鼓已經咚咚作響,它代替你們心裡真正的聲音傳到我的耳裡,請直說吧,我的子民,堯(注6)將會在這裡洗耳恭聽。」人民回應以愛戴這位賢君的眼神,感染一片祥和之氣。洞窟的另一邊,一名穿著破布棉襖的少年(注7)爬上茅草搭建的屋頂,準備要進行修繕,只見屋外的後母與弟弟準備澆油放火,面露凶光,恨不得要他馬上消失在這個世間。少年善良臉上並未出現恨意,反而更顯謙和仁慈。洞窟的壁上同樣有幾排字:「唐堯揖讓,舜能用賢,堯天舜日,千古流芳。」偉哉!堯舜,炎黃世冑的祖先,你們的謙卑仁慈傳為千古佳話,你們因為看不見自己的偉大而更顯偉大。我沉浸在景仰這如和煦春風的謙卑之德裡面,幾乎要忘記呼吸了!
馬上,我的老師提醒我:「看哪,以你視線所及不遠的地方迎面而來的許多靈魂,他們走路的方式奇異又緩慢,若是要儘早找到另一個平台的入口,可能需要他們的幫助。」於是我目光離開那些巧奪天工的洞窟,我還是得強調,那些上帝親手打造的藝術品簡直比世界上再美的自然風景還要嘆為觀止。接下來我看見的景象是你我都難以想像的,親愛的讀者,雖然說那些靈魂看起來多麼的令人怯步,多麼令人膽顫心驚與不忍,但不要忘記在這裡洗淨罪孽是要接受多麼大的福份才能換來的!朋友們,不要輕易捨棄了主的美意(注8)。慈悲的天父,感謝你的挑選,讓有罪的靈魂得以在痛苦中等待淨化,等待最後的審判。
我對老師說:「老師啊,那些靈魂好像跟以往看到的不太一樣,他們走路踉踉嗆嗆,前進的路徑也全無章法又相當緩慢。奇怪了,他們的面部好像也有些怪異,仔細一看,他們竟然雙眼被掏空,原本有著瞳孔的地方空洞但淌著血,那源源不絕的溫熱液體染紅胸口,沾污全身。每個人的腳踝上好像長著東西……我的天,真不敢相信!那是眼睛啊!」老師向我點點頭,並提醒我莫需如此驚慌。
啊!狂妄自大的靈魂啊,可悲的驕傲,你滿懷的自信從何而來?因為填的過滿而無法在接受任何東西。你們生前幾乎目中無人,現在被挖空雙眼,你們自恃甚高,眼睛就要長在頭頂上了,現在讓你們把他們(注9)裝在腳踝,永遠學習如何謙謙卑卑看世界,無論你的睫毛如何頻繁的振動,都要註定吃些因為走路揚起的塵土,你將永不會淚流滿面,你的眼淚只會多的淹過腳背,直到你的心靈能頃倒出過滿的,回歸空虛(注10),能意識到所有值得驕傲的跟上帝完美的善來比是多麼的微不足道。當我仔細的觀察那些靈魂,望遠看,蹣跚的隊伍拖著長長的淚痕混著血跡,在其中,不停的有微小的聲音發出,好像在說:「走慢些!拜託不要揚起塵埃,我看不見了!我看不見了!我的眼睛在也無法忍受刺痛了。」
【注釋】
(注一)敦煌莫高窟為舉世聞名的藝術寶庫,千佛洞內蘊藏著非常珍貴的敦煌壁畫與彩塑。
(注二)奧古斯特•羅丹是法國十九世紀現實主義雕刻家,在雕刻藝術史上佔有重要的地位。1840出生,卒於1917年。
(注三)那是牛頓的三菱鏡色散之研究並發明反射式望遠鏡。
(注四)牛頓 (Isaac Newton)生於1642年英國,18歲時進入劍橋大學就讀,一生中三大發現-萬有引力、光學及微積分。他的《數學原理》是自然科學史上的重要文獻,對自然科學和哲學都產生了廣泛而深遠的影響。逝世於1727年,享年83歲。
(注五)堯非常重視輿論,為了廣納民眾的意見,曾經設置「敢諫之鼓」,百姓有任何的批評或建議,都可以來擊鼓,聽到鼓聲,堯便親自出來招待,當面進行溝通。
(注六)堯是黃帝的玄孫,姓祁,名放勳,曾奉命經營陶和唐兩個地方,又叫做陶唐氏,由於政治才能卓越,獲得諸侯和人民的一致擁戴,又被推舉為天下共主,國號唐,定都於平陽(今山西臨汾)
(注七)那是舜,舜姓姚,名字叫重華,號有虞氏,也是黃帝的後裔。
(注八)指不要因為贖罪的恐怖而放棄能上天堂的機會。
(注九)指眼睛。
(注十)自負的人通常沒辦法接受他人的意見或批評。
作業二
煉獄第一層:驕傲罪(仿 canto 11)
人物:約翰藍儂
「如同稻穗飽和應低頭,越接近地面的越貼近上帝。願你饒恕我們的愚昧,沒有任何事足以驕傲,所有的榮耀都是主的賜予。在天上的父,願你用恩典當作謙卑人的裝飾,最能使我們漂亮的是穿上溫柔和安靜的靈。親愛的主,這樣的禱告並不是為我們而做的,而是為留在我們後面的人做的。」
那些受苦的靈魂就這樣再這一環平台不停的行走,跟著塵土的侵襲和流血的創傷,跟著他們誠心的祈禱,來消除他們在人世間因自大無知產生的惡,即使痛苦不堪也不能停歇,我的憐憫之心告訴我,幫他們祈禱吧,希望你們能洗淨髒污,排除體內的重負,快快上升到諸天裡享福。
於是,我的老師對我說:「向前去吧我的孩子,問問他們接下來我們該何去何從。」老師把膽怯的我向前推了一把,同時也好像給了我一些勇氣。正當我要前進到靈魂的隊伍前時,有一個走在最旁邊的靈魂發出一些讓我驚訝不已的聲響,我聽見他唱著那個耳熟能詳的旋律:「Jai Guru Deva Om…Jai Guru Deva Om(1)..nothing’s gonna change my world…」
我聽的如痴如醉,回神過來才記得要問他:「歌聲美妙的靈魂啊,願你能早日看見屬於你的天堂,可否請教你一些問題呢?我跟我的老師在找登上另一環平台的捷徑,可不可以指引我們該去方向?你的歌聲簡直跟我最喜歡聽的唱片裡的一模一樣(注2),可惜我無法辨識你的臉了,先生,可以告訴我你是誰嗎?」唱歌的靈魂停止歌唱對我說:「你應該不是在這一層的洗罪的靈魂,陽光可以被你遮蔽,我看見你落在地上的影子了,你是人對吧,請你跟著我們的隊伍前進的速度,很抱歉,在這裡什麼天大的事都不能讓我們歇息片刻。讓我先回答你第一個問題,若你和你的老師想要登上另一環平台,順著隊伍的反方向走吧,請你們隨時注意岩壁色澤的變化,當你看到岩石中開始有赤紅色的色澤表示那個以你的肉身可登上的台階不遠了。要留心,有點難找,尤其是因為這裡塵土飛揚得厲害。
「我的家鄉是昔時光榮的日不落國,因為人們對我的懷念,就連我出生的城市的機場都以我為名(注3),我與我知名的伙伴與音樂如今還在各處傳唱,我熱愛搖滾與生命,那些在世上被稱作『挪威木』的(注4),多少都是因為我這西塔琴的旋律。就因為奔放的才華使我傲視一切,我曾經大言不慚:『我們Beatles比耶穌基督還受歡迎。』也曾赤裸著身子當做唱片的封面,藐視一切輿論,這使我遭受許多的撻伐,也讓我必須接受痛苦的折磨,直到神的恩典降臨。我想神是寬容的,祂知道我以愛與和平為志業,就算我告訴人們:『想像一下一個沒有天堂的世界,沒有國界,沒有宗教…(注5)』祂知道我要表達的心中的愛,即使心中有上帝,不必拘泥於膜拜的方式。年輕人,你說你曾聽過我的歌?」
我連忙回答:「是啊!藍儂先生,我喜歡你和你的夥伴的音樂,我還買了唱片呢!絕對是正版的喔。」他回答我:「這樣很好,熱愛音樂就該讓它和它的創作人得到應有的尊重。現在盜版猖獗,那些好的創作幾乎被廉價的踐踏,真是可憐了那些創作人了。我有個請求,若你能回到人世,你一定要將我的話傳達給世人,創造烏托邦不是夢,只要人人都把他視為己任,讓戰爭停止吧,沒有什麼比和平更好的禮物。還有,如果可以,請幫我跟洋子說我愛她,自從我第一次在倫敦看見她的畫的那一刻起,謝謝她在日本位我建造的那座紀念館。請幫我跟朱力安及西恩說,美麗的孩子們(注6),在音樂的路上跌倒無所謂,不要自恃我帶給你們的名氣,也不要忘記音樂給你們的美好,更不要忘記心中的熱情。」我回答:「先生,我會轉達的,如果我能的話。」
說到這裡,在我的心中不禁有些好奇產生,於是我問那個步履蹣跚的靈魂:「藍儂先生,聽說死後的靈魂,像你們,可以預見未來,是真的嗎,你可聽過我的家鄉,坐落在太平洋上的小島,有北回歸線攔腰通過,那個長期處於曖昧關係的地方,獨立又不獨立,統一又不統一,是國家又不是國家的地方,你可曾聽說什麼有關於那裡的消息嗎?」他說:「是台灣吧,我在這裡洗罪,有許多同路人是來自你的家鄉的,所以多少聽了些八卦消息,讓我想想…喔,有一個讓我印象深刻的消息,我聽他們談論到幾十年後將會有個自大無比的傢伙來這裡報到,好像是個作家,讀遍了古今中外的各種書籍,是個大文豪喔。他曾經說過:『五十年來和五百年內,中國人寫白話文的前三名是李敖、李敖、李敖,嘴巴上罵我吹牛的人,心裡都為我供了牌位。』」我說:「我知道他,他可是在台灣電視上常常可見到的人呢,正巧我前陣子在讀他的著作北京法源寺…」
說到這裡,我和藹的老師靠近我的耳朵,對我說:「孩子,時間差不多了,在跟著靈魂的隊伍走下去我們就離可登的台階越來越遠了。」我這才想起現在走的是反方向的路,於是我跟藍儂先生道別,只見他繼續唱著我熟悉的曲調:「想像這世上沒有國家,試試看,這並不難,沒有殺戮或犧牲,也沒有宗教,想像全人類,都生活在和平之中。想像世上沒有佔有,我想你可能做不到,不再貪婪,沒有飢餓,四海皆兄弟,想像全人類,共同分享這世界,你可以說我在作夢,但我不是唯一的一個,但願有一天,你能加入我們,世界就能統一……。」他的聲音消失在不遠的遠方,我們也必須繼續我們的旅程了。
【注釋】
(注一)Jai Guru Deva Om 是一句印度梵文,意思是永生、導師、天上那位、宇宙變動,是在Across The Universe這首歌的歌詞裡,由於歌非常紅,全世界有幾億以上的人隨口就會吟唱這句梵文。
(注二)Across The Universe飛越宇宙,是披頭四發行的《let it be》專輯裡的曲目。
(注三)約翰藍儂出生於英國利物浦,為了紀念他,利物浦決定將當地的機場,在2002年新航站啟用之際,正式改名為利物浦約翰藍儂機場。
(注四)挪威木(Norwegian wood),是約翰藍儂創作的名曲,現今有許多商店、小說、歌曲以它為名,最有名的有日本作家村上春樹的小說《挪威的森林》。
(注五)約翰藍儂創作曲《Imagine》裡的歌詞中文翻譯。
(注六)Beautiful boy是約翰藍儂寫給兒子西恩藍儂(Sean Lennon)的歌,約翰藍儂和前妻生下朱利安藍儂(Julian Lennon),他和「披頭四」的保羅麥卡尼合寫Hey Jude送給朱利安。後來和小野洋子(Yoko Ono)結婚,生下西恩藍儂,兩個孩子長大後都克紹箕裘,先後步入歌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