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單元案例

【案例一】皮革噴霧案

判決BGHSt 37, 106.

 

判決認定事實:

W. u. M.)股份有限公司生產鞋子及皮革的保養品,其生產的皮革噴霧器(Lederspray)經由其子公司(Tochterfirmen)乙與丙(E.R.S.)負責銷售。1980年深秋該集團接獲消費者在此用皮革噴霧劑後遭受損害之通知,消費者呈現呼吸急促、咳嗽、噁心、發抖及發燒等症狀。這些消費者必須多次求醫、有時必須住院治療,也有不少案例住進加護病房。醫師診斷的結果為肺水腫(Lungenöden)(即肺積水Flüssigkeitansammlungen in den Lungen)。

公司內部因為最初的損害通知而針對回收之產品進行檢驗,但是檢驗結果認為並無製造疏失(Fabrikationsfehler),只是促鋂(Silikonöl)成分過高,1981年初該公司曾經降低促鋂在產品中的比例或是改用其他化學品代替,但損害仍然發生,19814月中旬曾經一度作出停止製造及銷售E產品的決定,但是不久之後又再度製造生產。1981512日該公司的負責人為此召開臨時會,與會人士(即被告)包括S. Dr. Sch.Br.(已死亡)、Bo.(由另一程序審理),此外,Dr.B.也以專家的身分與會。他認為根據檢驗結果,產品並未含有有毒物質,因此,並無回收之必要。他並且建議,委託外國機構進一步檢驗以及在產品外部作警告標示。與會人士一致贊同:只有在檢驗結果顯示純粹製造的疏失或可證明對消費者存在風險之下,才考慮停止銷售以及回收產品。會後並將此一決議通知兩家子公司負責人W.D.。此後,損害仍不斷發生,1983920日聯邦衛生局及青少年部(Bundesgesundheitsamt und Bundesministerium für Jugend, Familie und Gesundheit)曾要求甲公司停止銷售及回收該產品,但公司仍未放棄使用該原料製造該產品。

 

判決認定理由:

AMainz地方法院判決結果

a、 被告S.Dr. SchW.、以及D由於多次的藉由噴霧器(部分是透過不為適時的回收行為,部分是透過先前製造銷售產品)造成傷害行為。因此,就每一個過失傷害案例評價為一個行為,至於1981512日之後發生之損害則因為是發生在開會之後,所以被認定是一個故意危險傷害行為(gafährliche Körperverletzung)。Dr. B.則因為在1981512日開會時提出建議而被視為幫助犯。

b、S.Dr. Sch各基於其在4個案例中過失傷害科以罰金以及一個故意危險傷害科以16個月有期徒刑。

c、 W.因其在3個案例中犯過失傷害而科以罰金,因危險傷害而處1年有期徒刑。

d、D.因過失傷害及危險傷害而科以罰金。

e、 Dr. B.因危險傷害之幫助行為而科以罰金。

B、二審判決結果

被告S.Dr. SchW.D.上訴無理由駁回,Dr. B.則上訴獲判無罪。

 

C、聯邦最高法院(BGH)判決要旨

a、 因果關係的認定

若不知產品中哪一個成分是造成消費者損害之原因,但是只要其他被考慮的原因都被排除,那麼該產品損害之結果之間就具有因果關係。

 

b、產品製造人回收的義務來自於前行為保證人地位

產品生產者及銷售者對於產品會對消費者產生危害之結果具有防止的義務也就是具備前行為保證人地位,因此,若是行為人違反該義務,則必須透過傷害罪的不作為犯加以處罰。已經進入市場銷售之產品,產品製造人及銷售者基於其保證人地位有回收的義務。

 

c、作為不回收決議的負責人為共同正犯

若是股份有限公司(GmbH)中的負責人(Geschäftsführer)一致決定不為法律所要求的回收行為(不回收產品),那麼每一個參與決策之人均為有責,而且被視為共同正犯(Mittäter)。

 

d、未成功阻止作成不回收決議也要對不回收的結果負責

即使參與決策之人曾經反對不回收之決定,但是卻沒有成功地阻止其他與會人士作成不回收產品的決議,仍然應該對最後的決策結果負責。

 

e、多起損害仍導源於企業決策者的一個不回收的決議

這一決策行為若持續對多數消費者造成傷害,決策者仍僅負一個不作為犯之責。

 

 

 【案例二】木材保護劑案

 

判決認定事實:

被告S1972年到198741日身為D公司的負責人、H則於197741日起為D公司商業部負責人。二人的公司從事製造及銷售含有殺害植物病蟲的五氯碳酸(bioziden inhaltsstoffe Pentachlorphenol,以下簡稱PCP)以及殺蟲劑(Lindan)的木材保護劑(Holzschutzmittel)。消費者在示內使用該項產品之後部分是由197811日流入市面;部分是之前已經流入市面而未阻止消費者在室內使用,造成29人產生身體上的不適,輕微的有持久性的結膜炎耳鼻喉病變、皮膚炎、腹瀉、頭痛,嚴重的甚至影響到內分泌、神經系統。這些案例多半出現在28歲的孩童身上,而這些孩童都是在其出生後不久就一直暴露於噴灑木材保護劑的環境之下。

 

判決認定理由:

、法蘭克福地方法院認定被告因為過失傷害以及過失釋放毒氣,二者數罪罰,每人處一年有期徒刑。其中,在因果關係的判斷上乃基於以下四點間接證據:

 

a、 損害的症狀發生在室內有噴灑木材保護劑的居民身上。

b、這些居民在使用該木材保護劑或搬入噴灑木材保護劑的房屋之前是健康的。

c、 第一個損害的案例就是在遷入噴有木材保護劑的房屋之後馬上出現。

d、遷離噴有木材保護劑的房屋或與木材保護劑徹底的隔離之後,身體的狀況會徹底改善;但是如果隔離不夠徹底,就沒有此種改善的效果。

 

B、第二審法院以及聯邦最高法院

雖然在判決的結果依然認為被告應該對於過失傷害以及過失釋放毒氣負責,但是,對於地方法院的認定方式,認為有違法之處:

 

a、 法官的心證需仰賴專家的意見

第二審法院認為,法官不能以自然科學家自居,也就是說,法官並不具有確認、證實自然科學經驗法則(naturwissenschaftliche Erkenntnis)的權利。在目前自然科學的經驗法則無法證實產品與損害之結果有因果關係之前,就不應該做出有罪之認定。認應有因果關係的前提必須是:依照自然科學的經驗法則以及其他證據都已經十分確定(zweifelsfrei feststellen)其因果關係的存在。因此,地方法院法官在「程序上」心證的認定方式是不合乎法律規定的。

 

b、被告對於瑕疵產品具有回收義務

被告的可責性乃在於1978年年初之後製造銷售在室內使用木材保護劑,以及對於先前已經流通出去的產品沒有回收的工作、對於已經流入消費者手中的產品未作警告的通知或標示。

 

c、 被告的主觀不法(過失)源於其對於危險有認識的可能

雖然在70年代末期(相當於本案產品生產之時期),針對在室內使用毒物的研究報告非常少見,而使得幾乎所有與本案產品相關的研究都被算作是製造人本身應該具備的工作,但是,由於製造人深信毒物學文獻上的記載,人體長期暴露於低劑量殺蟲劑尚未有發生危險的可能,因此,根據專家的證實,被告對於木材保護劑造成損害的事實是不具有故意的。然而,即便被告對於產品的有毒性有所認識,但是因為他們深信將這種低劑量的殺蟲劑噴灑在屋內決不會對於消費者發生危險性,因此,最多只成立無認識的過失。

 

 【安眠藥畸形案】安眠藥畸形案

 

判決認定事實:

50年代末期,婦女在妊娠期間服用Thalidomidpräparate(安眠藥的一種)後,不但母體本身發生神經系統受損的情形,日後產下畸形兒(Mißbildung)-Phokomelie,即出生時就斷手斷腳,僅有上手臂跟大腿的嬰兒的比率增加,銷售該藥物之前畸形兒的比例為四萬分之一,但在19581962之間,就已經有845的案例。

 

判決認定理由:

、製造人應該對於胎兒的畸形負過失傷害或過失致死罪

德國多數學者認為,立法者是有意的區別「人」以及「胎兒」這兩種概念,而將胎兒視為另外一個值得加以保護的獨立客體,才會特別制定一個墮胎罪,否則,如果傷害胎兒之行為就足以該當傷害罪或是殺人罪之構成要件的話,就沒有另外制定墮胎罪之必要了。不過,也有學者認為,為了追求對胎兒有更多的保護,應該將胎兒視為刑法當中人的概念,但是,這樣的說法被批評為和現行的法制相違背的,因為,依照文義的解釋,胎兒根本無法與始於出生才謂為人的概念相符。至於,將胎兒的傷亡視為母體的傷亡也是不可的,因為這樣的結果是建立在將胎兒視為母體的一部分的前提之上,這樣的前提都還是一直有爭議的,因為從婦產科醫學的觀點來看,即使在胚胎尚未完全成形之前,胚胎在受孕之後沒多久,早就已經具有獨自的腦部以及神經系統,因此,較新的多數學說以及實務見解則認為,還是要將胎兒和母體區分為法律上保護的兩個不同的客體。針對這樣的問題,承審的Aachen地方法院則認為,立法者特別制定墮胎罪的結果,會造成對於胎兒保護不的情形,也就是說,對於人,我們有殺人或傷害的處罰規定,但是,對於胎兒,則只有故意墮胎才受到刑法的制裁,這種立法者忍受始於妊娠期間所發生之傷害而於出生後被發覺的情形,不但不處罰故意墮胎未遂又沒有過失犯的規定,將會造成刑法處罰的漏洞。因此,基於對於胎兒的必要保護,應該就失傷害以及過失致死罪作擴張解釋,甚至將過失傷害胎兒或是過失致胎兒於死的情形類推過失傷害或是過失致人於死罪的規定,對於藥品製造人論以過失傷害、過失致死的刑責。

 

B、因果關係的認定

有關因果關係的認定,必須取決於專家專業知識的提供,法官不得率然認定,也就是說,Aachen地方法院藉由具有臨床經驗的神經醫學家(Klinischer Neurologe)所提供的專業意見,認定服用Thalidomid與母體神經系統受損之間具有因果關係。同樣地,在認定胎兒的畸形與母體所服藥物之間是否有因果關係時,法官的認定也取決於專家的意見。也就是說,即便母體在未懷孕之前就服用Thalidomid也有可能造成日後懷孕而產下的嬰兒畸形,或者是曾經在懷孕期間有服用Thalidomid但是卻沒有產下畸形的嬰兒,但是,醫學專家認為,依照出現畸形個案的統計數字來看,他們畸形的症狀都相類似,至少還是應該認為,母體在妊娠期間(in der sensiblen Phase)服用Thalidomid還是造成胎兒畸形的原因。

 

、過失犯的成立

由於藥物製造商在每一種藥物流入市面之前,並未具有足夠的專業能力去做深入的藥理學以及臨床的實驗,因此,就藥商的主觀不法而言,頂多只有可能成立過失。

 

D、製造人基於危險源監督的角色負有避免危險發生的義務

由於藥商在研發製造藥物的時候,不見得對於藥物的副作用或是效果有絕對的掌握以及認識,因此,生產藥物應該視為一種製造風險的行為。然而基於藥商不但必須保證其生產的藥物不會產生副作用(Nebenwirkung),甚至基於憲法上對於人民身體完整性(Körperliche Unversehrheit的保障,也有義務保證藥物使用者的身體免於遭受藥物的損害,因此,在證實有人在使用藥物之後發生損害的時候,藥商基於危險源(Gefahrenquelle)監督者的角色,必須採取避免危險發生的措施。

 

【案例四】瑕疵輪胎案

 

判決認定之事實:

在製造及經銷高速胎(Hochgeschwindigkeitsreifen年後,企業接獲不斷的損害通知-其共同點就是,即便在常溫(攝氏2026之間)之下,不混在什麼態樣的路面都會因為胎面剝落導致車子左後輪傾斜並發生劇烈爆炸聲響而造成重大事故,當時,就懷疑應該是輪胎在構造上發生問題。企業直到二年半後(1973年)因為已經測試出損害的發生與輪胎的配置之間有關聯才回收該批產品並就產品作出更新的設計,譬如說輪胎鋼帶的設計以及橡膠的成分,但光是在1973515日到1975615之間,就已經發生12起案例,除了造成財物龐大的損失之外,還造成7人死亡、22人重傷。

 

判決認定之理由:

德國Mümchen地方法院1978年做出判決認為,輪胎製造商之負責人成立過失致死罪,處一年有期徒刑。

 

A、製造商未盡應盡的義務

即便在60年代末期德國的輪胎製造技術尚不發達,依照當時製造商的專業能力,也無法精確的計算出輪胎的張力以及所能負荷的界限等等,但是,由於案發當時德國正在加速發展汽車工業,德國對於製造輪胎的技術訂有多種嚴格的規定以確保社會大眾的安全,而且,本案被告身為德國最大的輪胎製造商,應該具有更高的注意義務,在本案例當中,製造商顯然並未遵循應該遵守的規定,而在缺少對於產品作充分的測試而過早地讓產品流入市面。

 

B、 製造商遲遲不予回應

其實,依照當時製造商的專業能力,是有能力對於造成損害的輪胎作修正的,但是,製造商非但未積極的採取任何防衛的措施,反而對於損害的通知遲遲不做任何回應,而造成陸續不斷的損害。事後證實,如果輪胎製造商在接獲損害發生通知之後,立即採取一些積極的措施,有些意外事故將得以倖免,因此,製造商漠視構造上有瑕疵的輪胎繼續在市面上銷售,對於該系列之產品又不加以回收,其行為與意外事故之發生之間具有因果關係。

 

C、 企業成員決議的因果關係(Kausalität der Kollegialentscheidungen

企業負責人必須透過對於輪胎的專業減驗才能確定究竟應該採取怎樣的措施,因此在專業鑑定作出來之前,他們根本不能作出繼續銷售的決定,如果作出這樣的決定,鑿應該將每一個參與決議的人的行為視為損害結果發生之原因。

 

D、法官的心證取決於專家的意見

法官在聽取了9位專家的意見之後,認為輪胎在構造上的確具有瑕疵,而且,在長時間的行駛之後,這些輪胎都會出現疲乏的現象。